告别“水上漂”，住家船“摇”入记忆中

“今年国庆节，我的10多个子女、孙子和外甥在酒楼来了个大聚会；中秋节，也是一家大大小小坐在一起分享着月饼，欣赏着电视节目，其乐融融。”梧州市原水上居民李小娇上岸之后告别了“水上漂”生活，凑齐了补偿款在云龙小区5号楼买了一套近50平方米的房子。

李小娇对记者说，之前他们在江面住家船居住的时候，受生活条件的限制，这样温馨热闹的场面是很少能碰到的。以前在住家船上吃晚饭的时候，谁想吃拿碗就吃，煮好了就各吃各的。上岸定居之后，不但住的舒坦，家里人聚餐的机会也逐渐多了起来。言谈间，幸福感写满了这位饱经沧桑“水上漂”一族已年满70岁老人的脸上。

其实在梧州市，像李小娇这样告别“水上漂”的住家船“摇”入记忆中有330户1400多人。从2005年下半年开始，梧州市为水上居民解困，仅用不到一年的时间，就基本解决了这些居民的居住、医保、低保、就学、就医、转产转业等一系列历史积淀下来的问题，居民感到非常满意。记者在采访中，他们用写在脸上的温馨、最质朴的微笑，最憨厚的话语，衷心感谢党，感谢政府。梧州市通过实施困难无房和危房专业捕捞渔民“安居工程”、“危房改造”和基础设施建设等民生工程，该市困难专业捕捞渔民的居所问题得到彻底解决，特别是实现了由“水上人家”向“岸上居民”转变的无房户渔民，告别了封闭简陋的水上生活模式，生产生活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。社会公共服务得到切实保障。

“疍家”歌见证了梧州水上人居的兴盛

正月桂鱼下面上,穷人跌落贵家门,吃不饱来穿不暖,拳捶脚踢几凄凉。

  二月鲇鱼下面上,鲇鱼嘴大会吞泥,自古穷人受人欺,鱼在深海难出头。

  三月黄鲮下面上,黄鲮上浮满江游,刺利如刀不易捉,齐心合力捉不完。

  四月黄鲡下面上,见天不死实难生,流水三鲡塘网底,紧牵慢起装满鱼船。

  五月虾公下面上,三枪两对水边游。六月秋鲮下面上,疏罾密网把它围。

  七月鲩鱼下面上,半斤十两把它分。八月鳟鱼下面上,一年四季眼边红。

  月亮公公望十五,不得团圆泪汪汪。九月刷沙下面上,刷沙歪嘴讲话灵。

……

这是一首当年在梧州水上居民中流行的“疍家”歌。由于史籍称水上居民为“疍家”，因此，许多“疍家”歌见证了梧州水上人居的兴盛。

梧州是西江、桂江、浔江三江汇流地，在很长一段时间中，这座城市因水而繁盛，因水而傲居于广西经济的前列。而水上居民－－这个特有的社会阶层，则为这个繁盛的都市做出了巨大的贡献。上个世纪50年代，是梧州水上居民的黄金时代。桂江两岸、西江北岸，浔江北岸，连绵10多公里，全部停满了船只。有关资料显示，当时，水上居民的人数多达2万4千多人，几乎占了梧州市区人口的一半。河面上有各类船只近万艘，其中水上居民的住家艇和交通船占了大部分。发达的客货航运业，繁忙的市内交通业以及收获颇丰的打鱼业，构成了水上居民主要的经济来源，也使水上居民成为当时经济收入较佳的社会群体。

万秀区人大副主任黄锦南的青少年时期就是在水上盛况中度过的，他说：“我记得，五六十年代，梧州人过郊区去高旺打柴烧，打到柴后排着队过江，横水渡时靠人力划的，比较慢，要排上半天，一只船只能装三四十个人，所以相当于繁忙”

当时，连接三江的大大小小的横水渡有14－－5个之多，每天运送的乘客超过5千人次，他们构成了梧州市经济生活运行的一环。1969年10月1日，梧州市第一座大桥——桂江大桥竣工通车，兴旺的市内摆渡业首先衰落了，随着一座座桥梁的竣工，渡口也随之消失。如今梧州市已有五座大桥横跨于三江之上，摆渡成了一种文字记录。

与此同时，航运业也遭遇着同样的命运。一条条高等级公路的建成，使绝大部分的货物运输和客流都离开了原有的历史航道，西江、桂江、浔江千舸竞渡，每天进出港货物上万吨，进出港旅客3千多人的情景今天又成了遥远的回忆：“水上运输业不再繁荣了，尤其是90年代末一片荒凉，出到江边一看，很静，基本上都没有船走。”

而打鱼业，随着电鱼、炸鱼以及污染等多种因素的合成，渔业资源日渐枯竭。

    独特的经济催生出一个独有的社会阶层，而发展着的社会又把这一独有的社会阶层送还给了历史。

黄锦南说：“这个萧条我感到是一种社会进步的象征，这种萧条并不是说经济不发展了，而是用另一种形式去繁荣，体现到我们社会的进步，梧州的发展，桥修多了，路也通了。他的外因应该是社会的发展。”

水上居民成了城市管理的盲区

这些水上居民的船舶长期停靠在市区桂江和西江水域，虽然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，但也带来诸多社会问题。梧州海事局的数据显示，由于这些船均为上世纪70年代初期报废的破旧船舶，而且其船体多是水泥、木质结构，船质差、抗洪性能低，早已被国家明令禁止在水上使用，每逢洪水季节就险象环生。2005 年汛期梧州发生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，西江因大雨水位暴涨，就曾发生一艘船走锚事件，一度威胁到国道321线梧州云龙大桥的安全。

另一方面，住家船的住人部分基本上是木质构造，船内没有任何防火设施，加上住家船户户相连，容易引起“火烧连营”的后果。   

此外，这些船舶长期漂浮在水上，缺少环保设施，他们的生产生活污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直接排放到河里，船舶周边蚊虫滋生、垃圾堆积，水环境卫生恶劣。船民也坦言，平时他们的生活用水都不敢在附近水域取用，一般都是清晨乘小艇到上游的江心取水。

 水上居民也是城市社会管理的一个盲点。由于部分住家船是外籍户口，不隶属当地管理，加上地处特殊的区域，这给城市的社会治安和计生工作管理带来很多困难，水上居民也处在“三不管”状况。据城东街道办事处龙泉社区卢主任介绍，如果船民不配合工作，他们连上船的机会都没有，更谈不上加强管理。有关资料显示，船上每户人家基本上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小孩，存在超生现象。

相对应地，这些水上居民也不参与所在地区的政治生活和其它公共活动，他们的生活与当地缺乏交集。“岸上的事情，和我们没什么关系。”李小娇这么说，起码她觉得岸上发生的事情，不会对他们水上居民的生活产生明显影响。他们的这种状态，就像“生活在别处”，特殊而又无奈，但却又是事实。

“疍家”上岸是必然

据介绍，在上个世纪70年代以前，梧州市的水上居民大多数都是以内河水上运输为主，干的都是拉纤、撑船的活。当时的航线以南往桂平、贵港为主，主要运当地的铁矿石、石灰石、化肥、建材等物资，往东则广东地区，市内则多是运甘蔗、粮食。
　　梧州市万秀区政府重点办主任董达明介绍，2005年梧州城市区段至少有700多条船、排、艇，他们吃喝拉撒全在船上，对环境的影响自不待言；因它们多用木头和沥青纸搭成，其消防隐患更让人提心吊胆。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，居于江河，以捕鱼为生，一艘小至几平方米，大也不过几十平方米的船，就是他们的家。那一艘艘历经风雨沧桑的老船，停靠在梧州西江和桂江交汇处，几十年如一日地见证着水上居民的独特生活。夏天热、冬天冷，怕洪水、忧火灾，小孩子从小就要被拴在船上，以防跌落水中。这就是水上居民生活的一幕。

在水上居住了将近70年的李小娇说，她印象中就发生了五起“火烧连营”的灾难，共烧毁了20多条船。

今年将近80岁的水上居民搬迁户陈水平向记者回忆说：上世纪90年代，中山码头对出的桂江河畔，停泊着几十来艘破旧机动船。这些机动船，不是用来打鱼捞虾谋生的，而是水上居民的“房船”。当时他家的“房船”就在离岸十几米的江面。 “房船”空间虽小，但“五脏俱全”：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应有尽有，电视机、电风扇等电器也基本都有。除了这些不起眼的家电之外，家里几乎没有其它值钱的家当。陈水平家只是一个缩影，其它“房船”也是如此：窄小、破旧。这些“房船”挨得很近，一艘连着一艘。在岸上，这些船民们基本没什么朋友，跟外界也没什么联系，船民们长期生活在一起，如一家人般亲密。

“我在水上生活了56年，从我记事时起，我们家就生活在水上，最远应该可以追溯到祖父那一辈。”60岁的麦永刚有着水上人家的典型特征：皮肤黝黑，手臂强壮，脚掌宽厚，岁月在他脸上雕刻出一道道皱纹。

 “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是以捕鱼为生，我们把船开至几里甚至十几里外的地方捕鱼，然后再把鱼拿到附近岸上的菜市场卖。”说起以捕鱼为生的生活，麦永刚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表情，“以前这条江鱼的品种很丰富，以后鱼越来越少，再加上现在很多人电鱼、炸鱼，小鱼苗很难逃过这样的劫难，水上人家的生计也越来越艰难。”
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船是人力船，没有电、没有电灯，夜晚只能靠油灯照明。炎炎夏日，烈日暴晒，船上仿佛蒸笼、酷暑难耐；数九寒冬，寒风刺骨，船只四处漏风、摇摇欲坠。

听收音机、看过期的报刊杂志和书籍，基本是水上居民全部的文化娱乐生活。卓培祥如此形容自己的生活：夜里捕鱼，白天维护渔网和工具，如此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；在船上的生活压根没办法讲究，一切都只能从简，能够就地取材喝到西江这样清澈的水，已是莫大的幸福了。

卢阿妹是个典型的水上居民，在船上出生，在船上长大，如今已６8岁了。问起卢阿妹一家在水上生活的历史，她歪着脑袋想了许久，像在回忆遥远的事情。

     “我也记不清了，我只记得祖父母都生活在水上，我和我的儿女们都是在江边长大的。印象中，在我小时候，大人们或以捕鱼为生或以搬运过活。期间虽然陆续有居民上岸定居了，但是我们一家始终没有离开过这里。”夏天到了，到江上游泳的人多起来，有时候捕鱼没什么收获，她和丈夫也会开船到沿岸载客，赚取一点生活费。

 “我们的生活并不神秘。”今年45岁的黄月娇并非土生土长的水上人家。她20岁出头从“岸上”嫁到“水上”，在水上生活了20多年年。“当时也没想那么多，就随丈夫到船上生活了。也许这就叫缘分吧。”黄月娇本是陆上生活的姑娘，初到水上生活，自然不习惯。

 “刚开始那阵，船摇摇晃晃的，站也站不稳，晚上睡觉也睡不好。后来日子长了，丈夫出外捕鱼，我就在船上操持家务，带孩子，补渔网，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。”如今在云龙小区做清洁工的黄月娇，皮肤黝黑，瘦弱而精干，外表装束和其他的水上人家的妇女没有区别。

民生为重，让老百姓活得更有尊严

梧州市过去大部分的历史，就是梧州的水上史，梧州因水而兴，梧州的经济依水而繁荣。在水运经济“唱主角”的年代，梧州经济的持续发展，水上居民的功劳可谓功不可抹。
    民惟邦本，本固邦宁。“无论从以人为本、执政为民还是建设‘提升老百姓幸福指数’的角度出发，解决水上居民问题，我们义不容辞、责无旁贷！”2005年，时任梧州市市长现为自治区党委常委、秘书长余远辉无论在《政府工作报告》还是登船看望水上居民时作出的承诺掷地有声。这声承诺，犹如船家响亮的号子，在西江上空精彩飞扬。

最近100年间，梧州市有77年遭受洪水灾害，其中23米以上的大洪水占60％。梧州市是全国首批25个重点防洪城市之一，又是长期以来不设防的城市之一。“一夜暴雨全城淹”、“家家小艇床边系”，这是梧州历年洪水来时的写照。在越来越频繁的水患面前，梧州市终于被彻底“淹醒”：由“不设防”到“设防”。总投资3亿多全长3.585公里的河东防洪堤2003年竣工投入使用，沿着河东防洪堤西江段堤墙内,就是有“梧州外滩”之称的鸳江丽港。

工程竣工后，梧州的城市景观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，这些水上人家的住船仍在江上漂泊，显得非常不协调。 
    按照市委、市政府的统一部署，2005年9月，梧州市正式启动水上居民搬迁上岸安置的“民生工程”。市里成立了专门的搬迁工作领导小组及其办公室，下设资产评估组、宣传动迁组、安置建设组、资金筹措及审核组、区域划定整治管理组、船只处置工作组、综合工作组等八个职能工作组，明确了各相关部门的工作任务，确定时间表、工作流程图，将该工程入纳入为民办实事工作考核内容。

“当时我们都快成了水上居民了。”董达明感触地对记者说。从辖区领导到各个工作组的工作人员，不分昼夜地上到船上宣传动员，向搬迁户传达市委、政府对水上居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关心，宣传相关政策。“有了《搬迁安置明白卡》我的心就有底了！”本来不是很愿意搬迁的李小娇说，她不但成了第一批签同意搬迁的人，后来还成了水上搬迁户的宣传员。

相关职能部门克服任务重，时间紧，早期搬迁户对象积极性不高等困难和问题，精心谋划，认真实施，扎实推进，各项解困任务全面完成，向市委、市政府和广大水上居民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。

近百艘新旧不一、大小各异的住家船，缓缓靠泊桂江港建码头段沿岸，依次进入拆解工场。在旁围观的，多数是告别“水上漂”上岸安居的水上居民。看着与自己相伴多年的老船被慢慢拆解，他们的脸上有着几分不舍之情，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喜悦。
   水上居民迁移与就业考验梧州。 但问题是：如何使“迁移安置”不要变成“逼迁”？ 

2006年11月27日，是梧州市水上居民搬迁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搬迁居民交船的日子，近百户水上人家最后一次驾驶自己的住家船，先后来到龙母庙对出的桂江河畔登记交船。至此，共投资近1000万，作为市政府当年为民办十件实事之一的水上居民搬迁工作，已经进入到最后阶段。

和前两批搬迁的居民一样，根据梧州市水上居民搬迁上岸安置工作的有关政策，他们均被安置在云龙和钱苑两个新住宅小区共552套住房，并得到相关补偿。
   根据统计，梧州市水上居民搬迁工作三批共成功搬迁安置水上居民301户1400多人，交付拆解住家船313艘、小艇400多艘。

在船只交付工作完成后，许多来交船的水上居民仍然久久没有离去，目睹一直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船被逐渐分解运走。刚交完船的龙东详说：“把自己住了多年的船交出去，感情上确实有些不舍。但是一想到上岸生活后将会彻底解除安全隐患，政府安置工作也比较到位，我们的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。我们一家五口人即将搬进云龙小区的三房两厅里居住，对未来我们充满信心。”

梧州市通过实施困难无房和危房专业捕捞渔民“安居工程”、“危房改造”和基础设施建设，市困难专业捕捞渔民的居所问题得到彻底解决，特别是实现了由“水上人家”向“岸上居民”转变的无房户渔民，告别了封闭简陋的水上生活模式。同时，社会公共服务得到切实保障。符合纳入低保的全部办理享受低保，享受九年义务教育渔民子女全部入校就读，有的享受两免一补学生，落实城乡医疗保险。为防止上岸渔民重新返贫，确保解困工作取得实效，有关部门多措并举帮助渔民增收致富。首先是全面停征停收有关涉渔行政事业性收费，减轻渔民负担元，实现捕捞渔民“零负担”。其次是及时足额发放渔船柴油补贴，。再次是帮助转产就业，拓宽增收渠道。全年共安排渔民培训资金10万元，举办各类培训班10多期次，培训捕捞渔民300人次，安排公益性岗位100多 个，帮助渔民进行了转产就业。

曾几何时，他们视水为陆，数十载过着浮家泛宅、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；

曾几何时，他们枕着欸乃的桨声入梦，梦里渔歌踏浪却载不动爱与哀愁；

曾几何时，他们的生活方式更接近鱼类，时而顺流而下，时而逆流而上……

梧州水上居民经过50多年的大搬迁，终于移居陆上，悠悠数千年“以舟为室，浮家泛宅”的生活划上了圆满句号。今天，我们欣喜看到这些市区水上居民登上幸福彼岸！